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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残酷青春叙事与幽暗时代之殇(作品赏析)

发布时间:2019-09-14 08:40:19 编辑:笔名
浙江作家杨绍斌的长篇小说《诞生》(刊于2014年《收获》长篇专号 秋冬卷 ),是一部关于残酷青春的叙事、一部幽暗时代的情殇。这部“半自传体”小说,由“前史”“那年”“此城”三部分构成,它以二十世纪末的中国社会生活为历史语境,再现了一代青年沉重而破碎的青春,展示了他们成长过程中的身体苦难和精神苦难。它不仅是对“成长”做出的文学关怀,也是一个关于“成长”的社会学寓言。
小说的故事主要在江南都市H城展开。青年主人公李云宾从偏远农村来到H城上大学,由一个封闭的乡村社会进入到一个开放的都市社会中。然而,高度异质乃至尖锐对立的大跨度生存文化环境的迁徙与转换,带给他的并不是预期中的灵魂的喜悦与安宁,不是文化身份的确证与明朗,而是自我的分裂、隔离、放逐与迷失,是身体与灵魂的流离失所。怀疑与叛逆,介入与逃离,接受与拒斥,颓废与进取;焦虑与迷惘,彷徨与无奈,孤独与虚无,伤痛与挣扎;背叛与缱绻,热血与冷酷,错位与纠缠,沉沦与救赎……小说以一种强烈的亲历性和生活原型的典型化再现手法,表现了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大学生艰难的精神成长史,书写了一首“散发着感伤气息和青春的理想主义色彩”(许志强)的诗篇。
情爱与文学,是《诞生》这部残酷青春叙事的两大主题词——
《诞生》首先是一部关于残酷青春的原欲叙事。小说以主人公李云宾在大学读书与报社工作期间与朱莉亚、韩小雅、苏虹、陆雯雯、李娜以及那个不知姓名的化学系女孩等几个女性的感情纠葛,表现了一代青年对爱情的憧憬和寻找,真实而生动地叙写了一种 与爱情、生理和心理、现实与理想交错纠缠的成长苦难。“说来可笑,二十岁那年的秋天,你才次吻了一个女孩,并且是一个你都不知道她名字的女孩。”小说开头的这句话,开启了李云宾的情爱史。之后,他不断恋爱,又不断遭遇分手,有时是他背叛对方(如韩小雅),有时则是对方离开他(如苏虹)。,“你又回到了一个人的生活里。这就像是一个玩笑般的循环,又像是一部肥皂剧的剧情:一个年轻人在舞会上认识了一个女生,然后就背叛了自己的女友;后来,他的女友在舞会上认识了另一个年轻人,也背叛了他。难道这就是人们所说的报应?”
小说对主人公李云宾情爱心理的成功刻画,是心理修辞学的胜利。李云宾之所以不断陷入恋爱,不仅缘于一种青春的荷尔蒙,不仅缘于他对自我身份的确认和坚守,更缘于他对理想爱情的憧憬和寻找。“女人,一个未来将要走向你的女人,她的形象正在你的想象中一点一点地清晰起来。”这是不断回荡在李云宾心房的声音。然而终他两手空空,仿佛走进了一个宿命的怪圈,所有的情爱都遭遇沦陷:“那种被伤害的感觉会时刻刺痛着他的心。他能听到内心深处的哀号,就像在旷野上迷途的孩子。随着时间的推移,更大的绝望占据了他的内心。他要如何做,才能让自己免于这种心灵的煎熬?”所幸他终从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情爱生活中获得了启迪,找到了灵魂的出路:“能够麻痹痛苦的有效方法是让自己站到女人那一边,为她分担因为背叛而造成的道德的负罪感,在必要的时候提供给她帮助,甚至帮她在新的恋情中出谋划策。”
《诞生》其次是一部关于艺术家的成长叙事,属于成长小说的一个特殊类别——艺术家小说。主人公李云宾和他的朋友、大学生蔡强、林伟、凯杰、林尚楠、戴诗文、陈丹、键盘手阿农等人,都是狂热的文学艺术信徒,以文学艺术为信仰。立志成为一名作家、艺术家,实现自己的文学艺术抱负,是他们明确而坚定的人生目标。在他们迷乱的青春里,外国文学艺术巨匠托马斯·沃尔夫、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马塞尔·杜尚、约瑟夫·博伊斯、金斯伯格、杰克·凯鲁亚克、西亚·马尔克斯、胡安·鲁尔福、帕斯捷尔纳克、萨特、加缪、卡夫卡、乔伊斯、海明威、福克纳等人,成了他们寂寞灵魂的抚慰者、文学艺术的启蒙者、文艺精神的哺育者,成为他们青春人生的精神教父。他们狂热地聚会,热烈地讨论文学与艺术、哲学与宗教、生与死等问题。他们深刻地体认到:“要想成为一名伟大的艺术家,除了要承担精神上、灵魂上的磨难,还要准备着承担生活上、物质上的磨难。”他们在对文学艺术虔诚追求中,体验青春的磨难和生命的成长。
《诞生》不是一部通常意义上的“成长小说”。其一,成长主角李云宾只有青春旅途的伙伴,没有“引路人”。小说中的“父亲”,其对于主人公青春成长的意义,只是一种隐形的处世规范,并没有发挥人生导师作用。李云宾的青春成长,没有来自于“父一代”的掌控——当然,“父一代”的权威,对已经脱离家庭翼护、正处于青春叛逆期的他,也无力掌控,更不用说人生之路的引导。李云宾与父亲之间,是一种似断似连的隔膜的关系。他的青春,基本上处于一种幽暗的自生自灭形态。其二,主人公李云宾整个的青春成长历程,没有顿悟性的仪式,没有呈现出一种直线形发展或螺旋形上升的趋势。他的自我意识没有真正的觉醒和成熟,终也没能真正获得对自我身份的确定。他的青春是破碎的,成长轨迹暧昧而模糊。比青春的破碎更为残酷的,是青春的自戕与毁灭,小说中写到的凯杰对姨妈的意乱情迷与之后的自戕行为,以及怀揣作家之梦的林伟之死,所展示的青春的封闭与失败,尤其令人感到触目惊心。很显然,《诞生》是一部负责记录青春的编年史小说,而不是一部负责提供青春启示的教育小说或学徒小说。
《诞生》也不是一部“反成长的成长小说”。小说所铺叙的青春成长,总体说来是温和的。它是青春的《变形记》,而不是青春《麦田里的守望者》。它只有萨姆沙变成甲虫式的自我异化和分裂,没有霍尔顿式的激烈叛逆和出逃;只有成长的焦虑、迷乱、幻想和无意识,没有明显的对成长的排斥和抗拒;只有青春的自我放逐、自我错位、自我折磨和自我惩罚,没有对世界主动发起的攻击;只有针对自己的自戕行为,没有危害他人与社会的暴力举动;只有对自我的厌恶,没有对时代的敌意。李云宾仿效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方式来处理爱情的变故,林伟遭遇意外前常年躲在“他那个潮湿洞穴似的房间”做着“穴居动物”,艺术苦行僧凯杰以自缢来表达自己的抗争……他们内心渴望成长,却不知道该如何成长。他们都深陷在青春的沼泽里。
《诞生》是一部充满创新异质的成长主题小说,它采用的的叙事模式是独特的。小说没有采用人称这种限制视角,也没有采用第三人称这种全能视角,而是通篇一以贯之地采用第二人称这一较为少见的旁观者视角来讲述人物故事。这一叙事模式的运用,一方面对作者提出了写作难度上的挑战,另一方面却也使小说文本显得新鲜、独异,带给读者种新颖、反常的阅读体验。第二人称“你”是一种外视角,这种视角的局限性太大,一般来说,作者很难进入人物的内心,很不利于作者全面刻画人物形象。然而,这种视角若拿捏得好,也可以达到一种特殊的艺术效果。就《诞生》整个文本来看,作者显然是达成了他预期的艺术效果的:(一)拉大了故事叙述者与故事当事者的距离,叙述者变成了冷静的旁观者,从而使得整部作品的叙事变得冷静、节制而内敛;(二)故事叙述者变成了与故事当事者的对话者,叙述者穿越时空,与过去的“我”进行对话,在对话中审视自我、观照内心。小说中有一段文字,可视作这一叙事视角的注脚:“你注意到体内的一种变化:你像是分成了两个人。当你在走路、吃饭、和人说话、跟她散步时,另一个‘你’总是在意识的另一侧冷冷地旁观着,似乎不带任何感 彩;而只有在写作或做梦时,这两个‘你’才会合二为一。”当然,作者选择用“你”这一视角来叙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反映了“我”的不确定性。
《诞生》不仅是一部残酷青春的历史叙事,也是一出幽暗时代的隐秘情殇;不仅是关于青春成长的书写,也是关于时代风云的记录。从主人公李云宾五岁时亲眼目睹父亲被挂牌批斗的文革记忆,到他夏日雨后在山坡上望见远处群山时心中萌生逃离家乡的念头;从他频频参加“黑灯舞会”和文学聚会,到他采用饥饿疗法挨过经济拮据的日子;从他毕业分配想留在H城的遭遇,到他入职报社后所经历的人事斗争;从他次失恋后在海边古炮台与死亡的零距离接触,到他1980年代一个夜晚踯躅在将要面临全面拆除的老街……主人公所经历的一切肉体与精神的磨难背后,都爬伸着时代的草蛇灰线。正如评论家程培德所言,“它不止是现实中的文学,也是文学中的现实”。
《诞生》以一种冷峻、平缓、内敛、诗意、充满象征与隐喻的叙事笔调,向人性的深处开掘,向时代的幽暗处挺进,为读者再现了已然老去的一代青年残酷、破碎却不乏精彩的青春往事,带领读者深入和体验主人公的青春成长史:“举目望去,你的青春岁月就像一片杂乱无章的建筑工地,到处都是脚手架和盖了半截的房子,从未见到有一处完整的建筑。”它以充满怅惘而深情的文字,对一个已然逝去的幽暗时代,表达了自己的悼缅与决绝:“一个在舞会上谈论尼采、萨特和维特根斯坦的时代就要结束了。”“它像是一条时空中的通道,充满了记忆与暗示,又像是一个散场后的舞台,一个比空虚还要空的舞台。”“告别的时刻已经来到。”它是旧的青春的死亡,更是新的青春的诞生。

共 6 0 字 1 页 转到页 【编者按】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寒冬已经过去,却依然春寒料峭。作为八十年代的大学生,一方面为春天的到来欢欣雀跃,另一方面又在时代的变迁中感到困惑和迷茫,从而经历了一段肉体与精神的苦难历程。本文对杨绍斌的长篇小说《诞生》的题材、内容、叙事模式进行了深刻的分析,揭示了这部长篇与众不同的特质。在一般人看来,八十年代是一个欣欣向荣、充满理想浪漫的年代,但《诞生》却透过现象,直达本质,李云滨们的青春是破碎的,是残酷的,他们的青春在迷茫中毁灭,又在毁灭中诞生。总之,这篇赏析引领读者走进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历史风云,走进那一代文艺青年的内心世界,了解他们青春的情欲和理想,具有深刻的社会意义。佳作!推出共赏!问好作者!【编辑:燕剪春光】
1 楼 文友: 2015-11-09 09:26:14 《诞生》抒写的就是我们那一代大学生的青春,有时间我一定要找来看看。 有花皆吐雪,无韵不含风
2 楼 文友: 2015-11-10 11:24:0 有机会真想看一下这篇小说小孩健脾吃什么
比较便宜好用的拉拉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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